镜头冲向 3C 273 核心时的景象。黑洞近旁无法被望远镜直接拍到,这一段画面根据物理模型绘制

类星体室女座

3C 273

人类认出的第一个类星体

页头画面:镜头冲向 3C 273 核心时的景象。黑洞近旁无法被望远镜直接拍到,这一段画面根据物理模型绘制

从地球望去,它只是室女座里一粒肉眼不可见的微光,在照相底片上静静躺了大半个世纪。直到 1963 年,天文学家才读懂它光谱里的秘密:那不是银河系里的普通恒星,而是一座远在二十亿光年之外、亮得超乎想象的星系核心。

它是怎么被认出来的

3C 273 的名字来自一份射电星表。1959 年,英国剑桥大学出版了《剑桥第三射电源表》(简称 3C),收录天空中发出强烈无线电波的神秘源头,它排在第 273 号。

早在这份星表问世前七十多年,1887 年的天文底片上就已经拍到了它。只是在光学望远镜里,它怎么看都像一颗平平无奇的暗星,没有人多看一眼。

转机出现在 1963 年 2 月。加州理工学院的天文学家马丁·施密特正对着它的光谱发愁:星光展开之后,上面有几道明亮的发射线,位置极为古怪,和已知的任何元素都对不上。在撰写论文的那个下午,他忽然意识到,其中四道亮线的间距规律,与人类最熟悉的氢巴耳末线完全一致——只不过整组谱线都向红端偏移了将近 16%。

在膨胀的宇宙中,光在路上走得越久,波长就被拉得越长,谱线向红端偏移得就越多。16% 的红移意味着,这颗看似普通的「星星」远在二十多亿光年之外。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还能在望远镜里清晰显现,它的真实光度必定超过上百个星系的总和。

1963 年 3 月 16 日,《自然》杂志同期刊出四篇关于 3C 273 的论文。这一天,成为类星体正式走入人类视野的起点。

这段发现史里还有一桩著名的插曲。1962 年,澳大利亚帕克斯天文台的西里尔·哈泽德等人趁月球从 3C 273 前方掠过的机会,通过记录无线电信号被月面边缘遮掩与复现的时刻,精准测出了它在天球上的坐标。许多通俗读物将这次「月掩观测」视为找到 3C 273 的直接原因;但 2014 年的一份科学史考证指出,当年推算出的射电坐标其实存在计算偏差,真正促成突破的,是「已经拿到精确位置」这一消息本身,推动施密特动用帕洛玛山 5 米望远镜拍下了那张决定性的光谱有争议

你也能亲眼看到它

在所有已知的类星体中,3C 273 是地球夜空里视亮度最高的一颗(约 12.9 等)。虽然肉眼无法直接看到,但在远离城市灯光的地方,用一台口径 15 厘米左右的业余望远镜就能在室女座找到它。它也因此成为普通人凭一己之力能够亲眼目睹的最遥远天体。每年 3 月到 7 月,南北半球的观测者都能与这束走了二十亿年的光相遇。

如果将 3C 273 搬到距离地球 33 光年的地方(天文学上定义「绝对星等」的标准距离),它在我们天空中的耀眼程度,将与白昼的太阳不相上下。

它的光从何而来

照亮这一切的,是它核心处一颗质量约为太阳 8.86 亿倍的超大质量黑洞。黑洞本身不会发光,但在它强大的引力牵引下,周围庞大的气体云呈螺旋状向内坠落,汇聚成一张高速旋转的吸积盘。气体在盘内剧烈摩擦、升温至数万乃至数十万度,释放出足以盖过整个宿主星系的强光。

与此同时,黑洞两极的磁场将一部分物质加速到接近光速,向深空射出一道长达 20 万光年的等离子体喷流——长度几乎是我们银河系直径的两倍。这道喷流与地球视线的夹角只有约 6°,几乎迎面朝我们射来。

哈勃空间望远镜拍到的 3C 273
哈勃空间望远镜拍摄的 3C 273:画面中央星芒四射的亮点就是它;左上方那道绵延的浅色长条,是它长达 20 万光年的喷流 · 图:ESA/Hubble & NASA

1970 年,一枚探空火箭在大气层外接收到了来自 3C 273 方向的 X 射线。这种高能辐射只能诞生于极端炽热的区域,3C 273 由此成为人类最早确认的河外 X 射线源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