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 年,一位华人天体物理学家为这种新发现的天体写下了沿用至今的英文名字。半个多世纪后,从滇西北的高原夜空到燕山深处的兴隆观测站,再到近地轨道上的空间天文台,中国天文学家与自主研制的望远镜,正在这片百亿光年外的疆域里刻下越来越深的印记。
一个由华人学者铸造的词:Quasar
1963 年 3C 273 的红移被破译后,天文学界一时只能用冗长拗口的「类似恒星的射电源」(quasi-stellar radio source)来称呼这类天体。
1964 年 5 月,美籍华裔天体物理学家丘宏义(Hong-Yee Chiu)在《今日物理》(Physics Today)杂志上撰写综述时,创造性地取前两个词的词头,合成了简短响亮的 quasar。他在文中写道:「由于这一类天体的本质完全未知,很难给它们起一个简短而恰当的命名……为方便起见,本文将采用缩写『quasar』。」这个词随即风靡全球,并被译为中文「类星体」。
从丽江高美古到《自然》杂志封面
进入二十一世纪第二个十年,中国本土望远镜开始在极早期类星体搜寻中崭露头角。北京大学吴学兵教授领导的团队独辟蹊径,结合光学与红外巡天数据库,建立了一套高效的类星体颜色筛选标准。
2013 年末,团队利用中国科学院云南天文台位于丽江高美古的 2.4 米望远镜,率先拍下了候选体 J0100+2802 的认证光谱,随后联合多台国际大口径望远镜完成精细测量。2015 年 2 月,这项发现作为封面文章登上《自然》杂志:在宇宙诞生后仅约 8.7 亿年(红移 6.33),这颗类星体核心的黑洞已重达约 120 亿倍太阳质量,光度高达太阳的 420 万亿倍。该成果入选了「2015 年度中国科学十大进展」,并在 2023 年得到了韦布空间望远镜的直接复核证实。
活跃在深空前沿的华人学者
在国际高红移类星体与宇宙再电离研究领域,华人天文学家长期扮演着领军角色。
亚利桑那大学教授范晓辉自斯隆数字巡天(SDSS)启动之初便领导高红移类星体搜寻团队,率先发现了一大批红移大于 6 的早期类星体(包括首次观测到冈恩-彼得森槽的 J1030+0524),也是 J0100+2802《自然》论文的合作者之一。
该篇《自然》论文的第二作者 Feige Wang(当时为北京大学博士生),此后在亚利桑那大学继续深耕早期宇宙,于 2021 年领衔国际团队发现了红移 7.64 的 J0313−1806,将已知最远类星体的纪录保持了五年多;而 2020 年获名夏威夷语 Pōniuāʻena(红移 7.515)的早期巨型类星体,以及 2026 年欧几里得望远镜刷新红移 7.77 纪录的论文,第一作者同样均为青年华人学者(Jinyi Yang 与 Daming Yang)。
一台望远镜,六万七千颗类星体
坐落于河北兴隆燕山主峰南麓的郭守敬望远镜(大天区面积多目标光纤光谱望远镜,LAMOST),是中国自主创新的大视场光谱巡天利器。它的焦面上排布着 4000 根光纤,每次指向天空都能同时捕获近四千个天体的光谱。
在 2012 年至 2024 年的十二年巡天(DR1 至 DR12)中,郭守敬望远镜累计认证了 67,521 颗类星体,其中 29,513 颗为人类首次发现,并为研究黑洞质量、宽吸收线外流以及变脸类星体建立了宝贵的长期光谱档案。
近邻类星体里的双黑洞模型
2015 年,中国科学院国家天文台陆由俊、闫昌硕等学者研究了距离地球最近的类星体 Markarian 231。针对其紫外光谱中奇特的辐射缺失,他们提出了精巧的双超大质量黑洞模型:一颗约 1.5 亿倍太阳质量的主黑洞与一颗约 400 万倍太阳质量的伴黑洞正以约 1.2 年的周期相互绕转,清空了内侧吸积盘的环带。这一假说引发了国际学界对亚秒差距尺度双黑洞系统的广泛探讨存疑
迈向太空的下一个十年
巡天空间望远镜(CSST,又称「巡天号」)。口径 2 米,计划于 2027 年发射升空,将与中国天宫空间站共轨飞行,必要时可与空间站交会对接以进行在轨维护与仪器升级。它的空间分辨率与哈勃望远镜相当,视场面积却比哈勃大出 300 倍以上,覆盖从近紫外到近红外的宽广波段。在未来十年的巡天中,巡天号预计将发现大量新的类星体,精确测绘引力透镜与宇宙大尺度结构。
爱因斯坦探针(EP)。于 2024 年 1 月成功发射的中国 X 射线时域天文卫星,采用仿生龙虾眼微孔光学技术,拥有极宽的瞬时视野,正全天候监测宇宙中黑洞撕碎恒星(潮汐瓦解事件)以及活动星系核的剧烈 X 射线爆发。